Language: 簡體中文 English

官方微信

會員服務
首頁 學術成果

新形勢下的科技創新戰略和以科技創新引領現代化產業體係建設的路徑

2024-08-25新聞來源:知網 作者:王一鳴

創新在我國現代化建設全局中居於核心地位。我國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科技創新戰略,要提出在戰略上要從技術追趕轉向努力構建局部領先優勢,在路徑上要從終端產品創新轉向加強 中間品 創新,在政策上要從鼓勵集成創新轉向鼓勵原始創新。筆者強調以科技創新推動產業創新和培育新質生產力,推進人工智能技術賦能產業發展,培育壯大戰略性新興產業,開辟未來產業新賽道,加快傳統產業數智化綠色化轉型升級,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推動“科技、產業、金融”良性循環。

來源:知網作者:王一鳴

注:以下內容為部分摘要


01


全球大變局下我國科技創新麵臨的新形勢新挑戰

當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變,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是大變局的關鍵變量。全球爭奪科技製高點的競爭空前激烈,科技創新正在成為大國博弈的主戰場。

(一)新一輪科技革命孕育新的重大突破

新一輪科技革命呈現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命科學等領域交叉融合、多點突破的發展態勢,為產業變革和經濟增長注入新動能、開辟新途徑。人工智能成為引領顛覆性創新的前沿領域。物聯網、雲計算、大數據等構建“人—網—物”互聯體係和泛在智能信息網絡,數據、算力、算法三要素融合發展,推動人工智能向自主學習、人機協同增強智能和基於網絡的群體智能等方向發展,正在突破傳統的生產可能性邊界。依靠大模型、大數據和大算力的支撐,從ChatGPT到通用人工智能,推動人工智能向製造、交通、金融、教育、醫療、文創等各領域廣泛滲透,優化決策係統,改善生產流程,重塑創新生態,催生產業變革,推動生產率大幅提升。根據麥肯錫2023年6月14日發布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經濟潛力:下一波生產力浪潮》報告,到2040年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使勞動生產率每年增長0.1%至0.6%。

量子科技孕育重大技術範式變革和創新。量子計算超越傳統計算極限,可在極短時間內完成複雜計算任務,為人工智能、密碼分析、氣象預報、資源勘探、藥物設計等大規模計算難題提供更為強大的工具。量子通信有極強的抗幹擾和隱蔽性能,在信息傳輸安全領域有廣泛應用場景,成為推動信息通信技術演進和數字產業發展的新動能。量子測量在微弱電磁信號檢測,絕對重力與重力梯度測量,以及軟硬目標探測識別等領域的發展,將為國防、工業、地質、環保等眾多行業應用賦能。生命科學拓展精準醫療和再生醫學發展空間。新型基因技術不斷湧現,合成生物學快速發展,基因編輯技術日新月異,為醫療健康技術發展注入新動力。以基因組為核心的集成研發、以生物標誌物驗證為關鍵的臨床技術研究,以基因數據庫為中心的基礎設施建設,以及精準醫學、幹細胞與再生醫學、分子靶向治療、移動健康監測等快速演進,醫學模塊加快從臨床醫學向健康醫學擴展,催生生物醫藥和生物技術產業迅速興起。腦機接口技術在大腦與外部設備之間建立無創的直接連接並實現實時信息交換,呈現巨大的潛在應用前景。

(二) 新一輪科技革命深刻影響產業變革方向

新一輪科技革命是全球產業變革的決定性因素,顛覆性技術和前沿技術不斷湧現,催生新產業、新模式、新業態,推動產業模式和產業形態發生革命性變化。製造技術向數字化智能化綠色化方向發展。數字智能技術與製造業深度融合,先進傳感技術、數字化設計製造、機器人與智能控製係統等日趨廣泛應用,催生人機共融的智能製造模式,大幅提升製造係統的柔性和敏捷性,推動工業生產向分布式、定製化模式轉型,製造業生產流程、研發設計、企業管理乃至用戶關係都呈現智能化趨勢。廣泛采用智能化控製技術,並與節能減排技術、清潔生產工藝相融合,推動製造方式綠色化轉型。能源技術向綠色低碳和智能化方向發展。數字智能技術與能源技術融合,推動化石能源清潔化、清潔能源規模化和能源服務智能化,促進能源結構從高碳向低碳和零碳轉變,能源生產與消費方式從資源消耗型向生態適應型轉變。太陽能、風能、生物質能、地熱能、水能、海洋能等可再生能源開發、存儲和傳輸技術的進步,深刻改變傳統能源結構。氫能、天然水合物和聚變能等新一代能源技術的發展,為解決能源需求開辟新途徑。空天和海洋技術向縱深化方向發展。國際空間技術聚焦空間信息應用和建立更強大的空間探索能力,致力於建立體係融合、高性能、低成本、廣覆蓋的空間信息與服務係統,推進大推力火箭、可重複使用運載器和新型推進技術的研發和商業化應用,高效率天地往返運輸係統、近地空間站應用、月球與火星探測等領域取得重大突破。海洋技術由淺海向深海、由區域向全球拓展,圍繞深海開發、全球變化等領域展開布局,並向“星—空—海”“海麵—海中—海底”空間海洋立體觀測網拓展,載人深潛器、海底資源探測和開發、海洋生物技術和海洋生態工程等催生新型海洋經濟。

(三) 新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刻影響經濟社會發展

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改變傳統生產要素與新生產要素的相對地位,深刻改變就業結構、分配結構和社會結構,給經濟社會發展帶來全新挑戰。傳統要素和新要素的相對地位顯著變化。生產過程的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使勞動力、土地等傳統生產要素的地位相對下降,科技和人力資本成為產業競爭力的核心要素。傳統的三次產業分類邊界日趨模糊,產業結構高級化將更多體現數據要素投入、人工智能賦能帶來的邊際效率改善和全要素生產率提升。人工智能、量子計算的創新浪潮推動智能製造、大規模個性化定製、互聯網金融、網上研發平台等新產業、新模式、新業態的廣泛興起,生產方式發生革命性變化。

就業結構、分配結構和社會結構深刻演進。與以往工業革命主要替代體力勞動不同,以數字化智能化為主要特征的新一輪科技革命轉向對腦力勞動的替代和對人的智力的拓展,越來越多的產品設計和技術研發、客戶管理和商業營銷等專業技術崗位將被人工智能替代。世界經濟論壇2023年的一項調查顯示,未來5年人工智能將取代全球8300萬個就業崗位,同時創造6900萬個新的崗位,淨流失1400萬個就業崗位,相當於目前全球就業人口的2%。隨著人工智能廣泛融入生產過程,新增就業崗位向就業技能的兩端集聚,中間階層逐步收縮,從事簡單腦力勞動和程序化工作的群體收入增長放緩,社會結構日益由“橄欖型”轉向“啞鈴型”。

(四)全球爭奪科技製高點的競爭空前激烈

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重塑各國競爭力消長與全球競爭格局,全球範圍爭奪科技製高點的競爭日趨激烈。美國為確保在關鍵戰略科技領域的絕對優勢地位,不惜成本加大對中國科技封鎖和打壓力度。全球範圍爭奪科技製高點的競爭日趨激烈。新一輪科技革命深刻改變國家間的比較優勢和競爭力。發達國家憑借智能製造優勢彌補勞動力成本劣勢,加之擁有對產業價值鏈高端環節的控製力,原有的競爭優勢地位得以鞏固和強化。大國在前沿科技領域的競爭加劇,成為重塑全球創新和產業版圖的主導因素。人工智能的異軍突起和在產業變革中的引領作用,使其成為大國戰略博弈的新高地。與此同時,防範人工智能在傳播虛假信息、侵害個人權益、製造安全隱患、加大技術鴻溝等方麵的巨大潛在風險,也迫切要求大國間加強合作。美國不惜成本加大對我國科技封鎖和打壓力度。中美力量對比的變化引發美國的霸權焦慮。美國把中國定位為唯一“既有重塑國際秩序意圖”,又有“越來越多的經濟、外交、軍事和技術力量推進這一目標的國家”。美國在人工智能、機器學習和其他先進軟件開發,高性能計算,半導體和先進計算機硬件,量子計算和信息係統,機器自動化與先進製造等關鍵科技領域加大投入,並以人工智能為戰略製高點對我國進行降維式打擊,以確保在關鍵戰略科技領域的絕對優勢。拜登政府推出“小院高牆”戰略,采取更嚴密更大力度的對華科技封鎖措施,加大對人工智能芯片出口管製,並聯合西方盟國限製芯片製造設備、零部件及軟件對華出口。美國在科技領域的封鎖和打壓,對中美雙方具有不對稱效應,也將增大我國產業技術路線選擇的成本和風險。

戰略高技術和前沿技術取得重大突破。中國空間站全麵建成並開啟長期有人駐留時代,“天問一號”火星探測器開展首次地外行星環繞、著陸、巡視探測,“羲和號”實現太陽探測零的突破。在第五代移動通信(5G)和光通信、高速鐵路等領域攻克一批重大關鍵核心技術,新一代人工智能、量子通信與量子計算機、腦科學與類腦研究、生物育種等重大項目取得重要進展。C919大型客機投入商業運營,F級50兆瓦重型燃氣輪機投產,北鬥導航商業化應用規模擴大。戰略高技術和前沿技術的重大突破,為產業轉型升級和現代化產業體係建設提供有力支撐。

科技創新體製機製持續改善。加強國家戰略科技力量,成立一批國家實驗室,重組國家重點實驗室,支持周期長、風險大、難度高、前景好的戰略性科學計劃和科學工程。科技創新的政策體係進一步健全,市場導向的技術創新機製逐步完善,政策工具從財稅支持為主逐步轉向更多依靠體製機製創新、普惠性政策和發揮市場機製的作用。企業技術創新主體地位不斷增強,在智能終端、無人機、電子商務、雲計算、互聯網金融、人工智能等領域崛起一批有全球影響的創新型企業。歐盟執委會發布了《2023年歐盟工業研發投資記分牌》顯示,在2022年全球前2500家研發公司中,我國有679家企業進入榜單,排名第二,僅次於美國的827家。胡潤研究院發布《2023全球獨角獸榜》顯示,全球共有1361家獨角獸企業,我國有316家上榜,僅次於美國的666家,排名第二,占全球獨角獸企業數量的23.2%(見圖2),過去一年全球誕生的508家新獨角獸企業中我國占107家。

全社會創新生態不斷優化。健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新型舉國體製,持續優化“揭榜掛帥”“賽馬”等機製,實行探索型和任務導向型科技項目分類評價製度,開展賦予科研人員職務科技成果所有權或長期使用權的試點,健全知識產權保護運用體製機製。龍頭企業、中小微企業、科研院所、高等院校等多方協同,打造專業化創新服務平台,形成從產品研發設計到產品生產的全鏈條服務。打通“科技—產業—金融”鏈條,把更多金融資源用於促進科技創新,營造良好創新生態。

02


新發展階段我國科技創新的新使命新任務

近年來,我國在全球創新版圖中的位勢迅速提升,但科技創新仍不適應高質量發展要求,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麵臨新挑戰。“十四五”規劃明確提出,“堅持創新在我國現代化建設全局中的核心地位,把科技自立自強作為國家發展的戰略支撐”,明確了新發展階段我國科技創新的新使命和新任務。

(一) 我國在全球創新版圖中的位勢持續提升

經過改革開放40多年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的發展,我國科技發展正從跟跑為主轉向跟跑和並跑、領跑並存,處於從量的積累向質的飛躍、從點的突破向係統能力提升的重要時期,已進入創新型國家行列,成為具有重要影響力的科技大國。主要創新指標進入世界前列。我國已成為全球第二大研發投入大國和第二大知識產出大國。2023年,全社會研發支出達到3.33萬億元,研發經費投入強度達到2.64%(見圖1),超過2022年歐盟國家2.23%的平均水平。企業創新主體地位增強,企業在全社會研發投入、研究人員和發明專利的占比均超過70%。高被引論文數量保持世界第二,專利合作條約(PCT)國際專利申請量穩居全球第一。根據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發布的《2023年全球創新指數報告》,我國的綜合排名繼2016年首次進入前25名之後持續提升,2023年位居第12位,是前30位中唯一的中等收入經濟體。


(二) 科技創新仍不適應高質量發展要求

我國科技創新取得重大進展,但與高質量發展和建設科技強國的要求相比,還存在一些短板和弱項。原始創新能力仍然不足。從我國創新投入現狀來看,研發投入結構存在基礎研究、應用研究比重低和試驗發展比重高的特點,如2022年我國三大研發活動占研發投入的比重分別為6.6%、11.3%和82.1%,基礎研究占比遠低於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國家的水平(見圖3)。科研成果評價重數量、輕質量,重短期收益、輕長期效果,整體質量和水平有待提高,尚不具備引領國際前沿研究的能力。隨著我國進入跟跑和並跑、領跑並存的新階段,迫切需要加大基礎研究等創新鏈前端環節的投入,增強原始創新能力。

關鍵核心技術受製於人。 原始創新能力不強,特別是缺乏原創性、顛覆性技術創新,使得不少關鍵核心技術仍受製於發達國家。高端芯片、機器人核心部件、儲能技術、生物製藥等受製於人的局麵尚未根本改變。支撐產業升級、引領前沿突破的源頭技術儲備不足,一些產業領域關鍵核心技術供給難以滿足產業升級的要求。

創新體係整體效能不高。 近年來,科技研發投入增長較快,但創新績效依然較低,產出效率不高。從反映專利質量水平的三方專利來看,我國與發達國家的仍有差距。科技創新資源整合不夠,科技創新力量布局有待優化,創新政策實施缺乏協同,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融合不暢,科技生態有待進一步優化。

人才激勵機製仍不健全 。我國科技人員總量居世界首位,但戰略科學家和高端領軍人才依然不足。 科睿唯安 (ClarivateAnalytics)發布的2023年度“高被引科學家”名單,中國大陸上榜人數較上年提高1.7%,達1275人次,但占比僅為17.9%,仍明顯低於美國37.5%的占比。重人才引進數量,輕人才環境建設,各類人才計劃層次多、交叉重複,但相關政策措施落實還不到位,與國際接軌的科研氛圍、可持續的科研設施保障仍有待改善。

(三) 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仍麵臨挑戰

近年來,我國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得到提升,但中間品仍是短板,而且短板產品進口集中度偏高。 我國產業鏈供應鏈韌性明顯增強。我國是唯一擁有聯合國產業分類中全部工業門類的國家,製造業增加值占全球比重約30%,製造業總體規模連續14年居世界首位,已經形成200多個成熟的產業集群,具有生產集中度高的優勢。

麥肯錫全球研究院2021年8月發布的報告指出,在180種全球主要貿易品中,70%的生產集中在我國。我國已成為全球140多個國家的主要貿易夥伴國。這有利於增強產業鏈供應鏈的自主可控能力,擴大回旋空間和對衝外部壓力。產業鏈供應鏈的短板主要在中間品。我國作為處在下遊的製造業大國,麵臨來自上遊國家的技術封鎖和關鍵零部件“斷供”的風險。改革開放後,我國主要通過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的方式,學習國外先進技術,並對其進行適應性改造和再創新,實現國外先進技術和裝備的國產化,推動產業技術進步,迅速縮小了我國產業技術與國際先進水平的差距,在核電、水輪機、高鐵、工程機械、通信設備等終端產品領域逐步形成國際競爭力,但關鍵零部件、元器件、基礎材料、工業軟件等中間品仍是短板,麵臨被“卡脖子”的風險。我國短板產品進口的集中度較高。

我國產業鏈整體上處於價值鏈中低端,在關鍵零部件、元器件、基礎材料和高端裝備的精度、穩定性、可靠性和使用壽命等方麵與發達國家仍有較大差距,過去這部分產品主要依靠國際市場進口,但隨著國際環境的變化,西方國家加強出口管製,我國產業鏈供應鏈麵臨的外部風險增大。如果將“隻有少數發達經濟體才能生產且中國進口量較大的中間品和資本品”確定為短板產品,並按一定標準①對進口商品目錄中的中間品和資本品進行篩選,可以得到涵蓋核心中間品和資本品的短板產品清單。從中可以看出,美國、德國和日本是我國短板產品的主要供給國,供給的集中度相對較高。

03


我國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科技創新戰略

麵對外部環境的深刻複雜變化和我國進入新發展階段的新使命,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在戰略上要從技術追趕轉向努力構建局部領先優勢,在路徑上要從終端產品創新轉向加強中間品創新,在政策上要從鼓勵集成創新轉向鼓勵原始創新。

(一) 在創新戰略上,從技術追趕轉向努力構建局部領先優勢

過去在技術追趕階段,我國科技進步的主要路徑是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技術源頭主要在海外,創新以終端產品集成創新為主,基礎研究、核心技術、原始創新能力較為薄弱。麵向未來,在創新戰略上要從技術追趕轉向努力構建局部領先優勢。

構建局部領先優勢是在國際科技競爭中贏得主動的戰略選擇。隨著美國加大對我國的科技封鎖和打壓力度,我國已難以像過去那樣依靠跟隨追趕加快科技進步,必須增強自主創新能力,實現關鍵核心技術自主可控。跟隨在先進國家後麵追趕,可以大幅降低技術路線選擇的成本和風險,但這種模式隻能縮小與國外先進技術的差距,難以實現對先進技術的超越。雖然我國現有科技水平還不具備對先進國家科技發展的係統性超越能力,而且在相當一個時期還難以構建全麵領先優勢,但隨著我國科技水平不斷提升,有能力有條件在部分有較好科技基礎、符合未來發展方向、對國家發展和安全有戰略意義的領域構建局部領先優勢。在外部環境深刻變化的背景下,

構建局部領先優勢,不僅是形成非對稱反製能力的重要條件,也是在國際科技競爭中贏得主動的戰略選擇。構建局部領先優勢要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發揮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新型舉國體製優勢,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是增強國家創新體係整體效能的重要途徑。要整合國家科研機構、高水平研究型大學、科技領軍企業的力量,以國家戰略需求為導向,聚焦事關國家發展全局和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的重大科技問題,建設跨學科、大協作、高強度的協同創新平台,在關鍵共性技術、基礎前沿技術、原創引領技術領域多出重大科技成果,改變關鍵核心技術受製於人的局麵。

構建局部領先優勢要加強原創性引領性科技創新。構建局部領先優勢,就不可能是國外先進技術的簡單替代,而必須要有新的科學發現、新的技術路線、新的產業形態、新的商業模式,推動生產可能性邊界實現新的拓展。要堅持目標導向和問題導向相結合,瞄準人工智能、量子信息、集成電路、先進製造、生命健康、腦科學、生物育種、空天科技、深地深海等前沿領域,前瞻部署一批戰略性、儲備性科技項目,推進項目協同和一體化部署,形成一批原創性引領性科技創新成果。

(二) 在創新路徑上,從終端產品創新轉向加強中間品創新

我國部分終端產品已形成較強的國際競爭力,但承載關鍵核心技術的零部件、元器件、基礎材料、基礎軟件等中間品對外依賴度仍然較高。因此,在創新路徑上要強化中間品的科技創新,通過發揮企業的科技創新主體作用,與實施產業基礎再造工程相結合,推動中間品創新取得新突破。
加強中間品創新是增強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能力的內在要求。我國產業鏈供應鏈的短板主要在關鍵零部件、元器件、基礎材料、基礎軟件等中間品。不同於終端產品的集成創新,中間品的科技含量高,產品迭代快,產業生態複雜,隱含更多的隱性知識,需要長期的技術積累,創新難度比終端產品更大更複雜。國際經驗表明,各國越是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產業,對國外中間品進口依賴度越高。因此,加強中間品創新,並不是要對中間品進行進口替代和自給自足,而是要聚焦事關國家安全的關鍵領域,實現中間品的自主可控。

加強中間品創新要發揮企業的科技創新主體作用。中間品采購方是千千萬萬市場主體,其市場競爭力不僅在於技術領先性,還取決於商業可行性。這就要求強化創新過程的市場需求導向,發揮企業的創新主體作用,建立以企業為主體的中間品創新體係,健全以企業為主導的科研組織模式。發揮鏈主企業引領作用,推動產業鏈上中下遊、大中小企業融通創新。支持龍頭企業聯合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和上下遊企業共建創新聯合體,促進創新資源共享和一體化配置,開展關鍵核心技術研發,推動中間品創新取得突破。

加強中間品創新要與實施產業基礎再造工程相結合。產業基礎再造工程聚焦基礎零部件、基礎元器件、基礎材料、基礎工藝、基礎軟件和產業技術基礎等薄弱領域,旨在推進產業基礎高級化,這既與中間品創新在領域上有重疊,也是中間品創新的產業基礎能力支撐。加強中間品創新,要依托產業基礎再造工程的組織體係,發揮企業特別是科技領軍型企業“出題人”“答題人”“閱卷人”作用,支持企業根據產業發展需求和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目標,提煉科技創新重大需求並參與重大科技攻關,鼓勵企業使用自主創新產品並提出改善產品的意見,為自主創新產品工程化產業化應用創造良好環境。

(三) 在創新政策上,要從鼓勵集成創新轉向鼓勵原始創新

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必須提升原始創新能力,在原始創新上取得更多突破。因此,在創新政策上要從鼓勵集成創新轉向鼓勵原始創新,加強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加大科技創新人才培養力度,在更多領域躋身國際領先行列。

提升原始創新能力是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關鍵。原始創新是具有突破性或顛覆性的新科學理論、新科學方法和新技術發明,通常會開辟新的科技領域和新的技術範式。無論是構築局部領先優勢,還是加強中間品創新,都需要提升原始創新能力,從源頭和底層解決關鍵核心技術問題。隻有提升原始創新能力,實現更多“從0到1”的突破,不斷增強原始創新的策源功能,才能為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建設科技強國夯實基礎。

提升原始創新能力要加強基礎研究。基礎研究是科學發展的根基,是原始創新的源頭活水。隨著新科技革命背景下科學研究範式的深刻變革,基礎研究轉化周期明顯縮短,國際科技競爭向基礎前沿前移。基礎研究要堅持自由探索和需求導向相結合,把握科技發展趨勢和國家戰略需求,優化基礎研究支出結構,增加麵向需求的支出,有組織推進戰略導向的體係化基礎研究、前沿導向的探索性基礎研究、市場導向的應用性基礎研究,提高基礎研究對科技創新的支撐作用。鼓勵社會各界以捐贈和建立基金等方式多渠道增加投入,對企業基礎研究投入實行稅收優惠,形成持續穩定的投入機製。改進基礎研究的評價機製,實行分類評價和分類管理,對自由探索的研究項目以同行評議為主,對滿足國家戰略需求的研究項目以目標評價為主。優化基礎學科建設布局,推動學科交叉融合和跨學科研究,以基礎研究的突破帶動引領性原創成果、戰略性技術產品的重大突破。

提升原始創新能力要加大高水平人才培養力度。提升原始創新能力,根本上要靠高水平人才。我國高水平領軍人才特別是戰略科學家仍然不足,迫切要求加強科技人才隊伍建設,培養更多具有戰略科學家潛質的高層次複合型人才,形成戰略科學家成長梯隊。強化研究型大學建設與國家戰略目標、戰略任務的對接,培養壯大高水平人才隊伍。加快建立以創新價值、能力、貢獻為導向的人才評價體係,讓更多高水平人才在創新實踐中脫穎而出,造就更多國際一流科技領軍人才和一流創新團隊。實行更加開放的人才政策,建設集聚國內外優秀人才的全球人才高地。

04


以科技創新引領現代化產業體係建設的路徑

科技創新是建設現代化產業體係的戰略支撐。2023年底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以科技創新引領現代化產業體係建設”列為2024年重點任務之首。發揮科技創新的引領作用,就要以科技創新為核心動力,推進現代化產業體係建設展開布局。

(一) 以科技創新推動產業創新和培育新質生產力

科技創新是產業創新的核心要素,產業創新是科技創新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的基本路徑。產業強,科技創新必須強。以科技創新推動產業創新,要圍繞事關產業發展全局和產業創新的重大需求部署科技創新,建設一批產業科技創新平台,布局一批中試和應用驗證平台,集中優勢資源推進重大戰略性技術和產品取得突破,推進關鍵技術攻關、迭代應用、生態培育的體係化建設,為產業創新提供強大科技支撐。

新質生產力是由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而催生的先進生產力,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特征,以全要素生產率大幅提升為核心標誌。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深入發展,顛覆性技術和前沿技術已成為產業變革的“加速器”和“助推器”。例如人工智能、量子計算、生物技術等催生了一係列前沿科技,拓展了新質生產力發展空間。因此,要前瞻性布局處於孕育孵化階段的顛覆性、前沿性技術創新,不斷在原始創新、基礎研究、前沿技術探索上占領製高點,以顛覆性技術和前沿技術催生新產業、新模式、新動能,以新的科學發現、新的技術發明、新的技術組合和新的技術範式,塑造更多依靠創新驅動、更多具有先發優勢的產業形態,從而不斷形成新質生產力。

(二) 推進數字智能技術賦能產業發展

推動製造業數字化轉型,加快新一代數字智能技術在製造業全行業全鏈條應用。加快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開發推廣符合中小企業需求、高性價比的數字化產品、服務和解決方案。實施人工智能創新工程,加快突破算力、算法、數據等底層技術,推進全行業全鏈條賦能應用。推動人工智能大模型在產業領域示範應用,在通用大模型基礎上針對行業特點進行精準訓練,開發行業性人工智能解決方案。深入實施智能製造工程,大力發展智能產品和智能製造裝備,加快智能車間、智能工廠、智能供應鏈建設,推動裝備、軟件、網絡等創新突破,完善智能製造標準體係,推進智能製造取得新突破。

(三) 培育壯大戰略性新興產業

戰略性新興產業代表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方向,是培育發展新動能、引領未來發展的關鍵領域。2022年,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超過13%。①未來一個時期,隨著越來越多的前沿技術進入大規模產業化應用階段,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空間將進一步拓展。培育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要順應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新趨勢,聚焦集成電路、第六代移動通信(6G)、智能網聯汽車、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裝備、航空航天、生物醫藥等,加快關鍵核心技術創新應用,支持多技術路線探索和交叉融合,推進應用場景建設,促進戰略性新興產業集群化發展,營造上下遊企業協同發展、高端要素積聚、產學研密切合作的產業業態,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成為經濟增長新引擎。

(四) 開辟未來產業新賽道

未來產業是決定全球未來產業版圖和各國產業競爭力消長的關鍵變量。當前,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命科學等正在孕育新的突破,要緊緊抓住新一輪科技革命的戰略機遇,前瞻布局人形機器人、下一代互聯網、量子信息、生物製造等一批未來產業。開辟新賽道,意味著技術軌道將發生遷移,而不是在原有軌道上的延伸。未來產業的戰略重要性、先發鎖定性和長期探索性,決定了要將基礎研究、原始創新和前沿探索作為開辟未來產業新賽道的優先項,充分發揮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以應用場景為牽引,鼓勵多條技術路線並行探索、同台競爭,完善科技成果孵化支持,催生更多新產業、新模式、新業態,贏得未來產業的先發優勢。

(五) 加快傳統產業轉型升級

我國傳統產業規模大、行業分布廣,占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80%左右。加快傳統產業轉型升級,要順應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趨勢,以數智化、綠色化為戰略方向。加快鋼鐵、石化、建材、輕工、紡織等傳統產業數字化轉型、智能化改造,推進人工智能、大數據、雲計算、區塊鏈等新一代數字技術在研發設計、生產製造、營銷網絡、經營管理等全鏈條多元化應用,進而推動設備更新、工藝升級、數字賦能、管理創新。大力發展綠色製造,打造更多綠色車間、綠色工廠、綠色園區,加強環境、社會和治理(ESG)標準體係建設,構建綠色產品認證體係,推動傳統產業綠色化轉型升級。

(六) 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

當前,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加速調整重構。美國等西方國家以“去風險化”為名推行產業回流、近岸外包、友岸外包,行“去中國化”之實。我國製造業總體規模連續14年居世界首位,製造業增加值占全球比重穩定在30%左右,製造業競爭力、創新力、抗風險能力明顯提升,但仍存在“大而不強、寬而不深、全而不精”問題,仍處於由大變強、爬坡過坎的重要關口。製造業關聯性強、價值鏈長、帶動力大,對增強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具有全局性影響。要瞄準製造業產業鏈薄弱環節,發揮新型舉國體製優勢,多措並舉強鏈、延鏈、補鏈。發揮科技創新在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的關鍵作用,推動工藝創新、流程創新、產品創新,促進製造業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加強標準體係建設,通過技術創新與標準研製相結合,以更高標準引領產品質量提升,推動製造業邁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

(七) 推動“科技、產業、金融”良性循環

我國以間接融資為主的金融體係與科技創新的資金需求不完全匹配。科技創新風險大而金融機構追求穩定收益;科技企業需要“長錢”而金融機構傾向於提供“短錢”;科技型中小企業需要“小錢”而金融機構習慣於給“大錢”;科技企業“重研發、輕資產”而金融機構傾向於提供抵押融資。推動“科技、產業、金融”良性循環,旨在突破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深度融合的堵點和斷點,促進科技同產業對接、資金同需求對接,為科技創新和科技成果轉化營造良好生態。要深化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優化融資結構,鼓勵發展創業投資、股權投資和天使投資基金,滿足處於不同生命周期科技企業的資金需求,支持長期資本、耐心資本、戰略資本更多地投向科技創新,積極探索信貸融資支持科技創新的新模式,拓展商業銀行參與股權投資支持科技創新的空間,提高金融支持科技創新的力度、廣度和精度,形成全方位、多層次科技金融服務體係。